Mr.逸先生

拉拿一生推!(。>∀<。)
拉左拿右不逆,对此不适者请退散

负能量爆棚,稍微不爽就开diss,但是整体来讲还算真诚,如果你不喜欢我,就请取关或者拉黑吧

一直想问问武大,你那个只傲不娇隐吃货属性的老弟到底缺不缺对象?

【拉拿】溯行矛盾(上)

警告:
 
①混合同人,(也可以说是一定程度上的现代AU),拿战×消灭都市。用的拿战时代的人物,配的消灭都市的背景以及设定。雷者勿入。文组为全员向长期连载。
 
②请着力注意本文之中前后混乱,明显不通逻辑的片段,并尝试将其以合理的顺序拼凑成正确的故事。请记住,看不懂本文内容是件很正常的事……作为本文组的开篇文,其中有不少坑,等待读者发掘信息量。
 
③结构以及部分剧情模仿《且听风吟》。(虽然模仿得很失败)剧情真的很狗血加没有任何转折,请不要对垃圾作者逸君抱任何希望。\(*ΦωΦ)ノ不过还是不要脸地求个回复,毕竟臣下写了这么长,没有功劳好歹也有点儿苦劳吧。(……)
善意提示:分割线前后的故事时间线并不相同。就是说分割线后的八成会是回忆杀。
某N的失忆方式是每一天都会忘记一些过去发生过的事情,直到有一天全部失忆。
 
④cp向如题,拉纳×拿破仑(虽然……文组里臣下拆cp大概会成常态x)(捂住脖子防止被拉纳砍死x)。就是一篇普通的关于失忆的狗血文章。作者幼儿园文力,辣眼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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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艾特人的时间。咳。
 
@大泰迪的nutella与晕菜   对不起宝贝,臣下和你曾经提到过的“拉拿系着同一条围巾”的暖心梗背后其实是这么个丧心病狂的故事hhh
 
@cigen   抱歉稽友,约好的粮食还没有动笔QAQ不过这里有拉拿向的粮食,不知道你可否愿意接受hhh
 
@翼痕铭弑 呐说好的粮食在这里。虽然很不好吃但是还是希望你可以接受。=^•ω•^=
 
@我头上的斧头真好看   说好的拉拿。不过臣下全程思绪混乱,前言不搭后语写得超级烂,希望姑娘不要嫌弃。qwq
 
下篇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系列x先发上来前半篇(以证明自己的确在撸同人文),然后再发后半篇x不管怎么样,还是先为自己挖好坑躺进去再说。(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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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将一去杳然,任何人都无法将其抓获。
我们便是这样活着。
                                                 ——村上春树《且听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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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再一度地,他从梦中醒来。
梦中依旧是无边的大雾,雾蒙蒙地笼罩了一切,模糊了眼前一切的线条。
一切的未知被掩藏在大雾背后。他环视四周,努力地找寻着“那个人”的身影。
 
 
视线游走之时,阳光刺破晨雾。利剑一样的光芒拥抱着冬日的寒风,随之一同嘶哑着嗓音低吟出呜咽啜泣一般的响动——其声仿佛现已疮痍满目的昔日故土中游荡着的空荡回响,又恍若百年来不断消逝于风中的一声声悠远的太息。
……雾很快就要散了。
于风声响起的那一瞬,他侧耳聆听着风声,一如“那个人”驻足停留以倾听教堂敲响的钟声那般,神情肃穆到几近虔诚。
 
 
然后浓雾散去,梦境世界再次被点染上大把的空白。顿时,一切可以被冠上“仪式”之名的行为停滞成不饱满的句点。
梦境世界回归平静。他的梦境世界里,终究是除了巴黎的风景以外什么也没有。
他掏出烟盒,从中抽出了一根,点着。
“……什么啊。”他对着自己幻想中的N说道,言语中不无自嘲的味道:“你果然还是不在这里。”
 
 
……
 
 
六年来他反反复复地做着这一个单调的梦境。梦中风与雾的气息在N从他的世界中“第一次消失”后开始频繁地纠缠着他。它们随着他从巴黎流向米兰,最终又流向那一间纯白色的病房。
它们连同某些异样的感情一起,始终跟着他,固执而坚决。
就像他无论再怎么想着N,N也从来都不会出现在他的梦里一样,同等固执,那样坚决。
 
 
 
【1】
 
 
 
他从梦中醒来。
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醒来之时,他意识到自己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之中,身边睡着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
一切都诡异得令人惶恐,他却无端地感到心安。
努力地保持着冷静,他克制住呼吸声,尽可能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在醒来以后的第七个十五分钟过去后,刚从书房里出来的他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于是十分自然地,客厅沙发对面的一块用螺丝钉在墙上的白板从正面视角映入了他的视线当中。
“沙拉。”
“买书。”
“心情低落的时候就去看看海洋或者河流。我会陪你一起去。”
“听我说,那个与你同居的人真的是你可以信任的人。如果你一觉醒来以后出了点小意外,记住不要随便跑到外面去,不要害怕那个与你同居的人,不要随便翻室内的任何东西。”
他凑近了去看,尝试着读出其上的字眼。白板显出一种脏兮兮的灰色,令他的阅读产生困难。一层不清晰的内容未被抹净就又被下一层所覆盖,竟生出了那么些许的立体感。
“可是什么又算是‘小意外’呢?”他腹诽着表示嘲讽。他想,弯起了嘴角,并用戴着手套的左手蹭了蹭自己的嘴角,确信自己的确没有笑。
……这里是你呆了约摸得有一个月的地方。环视房间四周,他告诉自己。
然而与这里相关的记忆皆沉在思维的深海里。他竭力追寻,可除水以外可能真的再无一物的思维之海怀抱着他的思绪又带他回归于岸上。他终归是什么也没有想起来,更不要提这个对自己而言如同生人居所的地方产生一丝一毫的眷恋依赖之情——没有记忆作为载体,所有的感情都苍白到让人发笑。
他叹了口气。
莫名地口干舌燥,他将手指搭在那块“白”板之上,用手指勾画着其上的内容。
 
 
……
 
 
突然听到了响动,他下意识地停止手头的动作。
“嘿……你还好吗?”背后传来声音。他扭过头。
清早醒来时看到的那个侧颈处有一道伤疤的男人就站在他身后,偏着头,认真地看着他。
“既视感”突然涌来。他想要抓住这一瞬间的记忆溯流而上,然而待认真抓握时,记忆的冰却又从自己的指缝中溜走,化成水于指尖滴落。
那一时刻,他甚至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早……安?”他问道,扯了扯嘴角露出微笑。
“嗯……早安。”那个人回答,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突然降临的沉默之中有什么东西“扑啦”一声落地的响动。他看向他的手指:他左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根烟,此刻烟的末端亲吻着他左手中指处银制的戒指。在他说话的时候,随着他的开口,烟头加速燃烧,燃尽的烟灰聚成松散的一团再次落到地上,像一只飞得倦了以后落到地上、羽毛尽数燃尽的死鸟。
 
 
 
【2】
 
 
 
对让·拉纳其人而言,一切的故事从六年前的那个夏天开始,结束于三年零五个月后,即三年前的冬天。这段记忆他记得分外清楚,清晰到甚至能流利背出自己同N相识的具体时日。
他没有凡事都必须换算成具体数据的习惯。只是因为在N的日记里,虽有些许日期的误差,但整体而言这一段时间仍算记得分明,所以他才一直都记着。
 
 
在N不厌其烦的琐碎记录之中,三年里他们一共乘了三百五十八次电车,每日都要至少登至少二百级台阶,他吸过一千零九十五支烟。
那一串数据再也没有增长,再也没有人对他的生活如此感兴趣过。于是它们静静地躺在N的日记里,像是固结成岩的风化产物,驻留在沙化的世界中以一种不屈却也无用的姿态昭告着自己的存在。
 
 
 
【3】
 
 
 
“要去看海吗?”早餐时间,继无数单向的描述以及抱怨之后,他终于找到了波拿巴一定感兴趣的一个话题。
……是的。
低下头咬着餐盘里涂着黄油的面包片时他以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对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期待。
“这里可能看不到海。不过河流可以吗?”
“……或许可以。”
波拿巴把目光从他的脸上调开,眼睛里翻滚着他一时读不出的异样情绪。——那或许是认真地怀念着什么的神情。他不是很清楚波拿巴此刻是不是想起了自己故乡周侧的海洋。
“那么……一会儿就动身吧。我们一起去。”
波拿巴望着他,道了声谢谢。
他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以示回应。他很不习惯波拿巴对自己这么客气。
心里隐约的难受。他明白自己还是竭力想给予对方自己所能给予的最好的一切,即使他已经忘记他,即使他曾经打算抛下他独自离开。
 
 
……
   
 
太阳勉强爬到天空的一半高时,他们已经站到了那条河的旁边。
“天气一直都是这么坏吗?”倚靠着河边的围栏站着,素来畏冷的波拿巴小声地抱怨了句什么,抓过他的围巾的另一端,系在自己的脖子上。
“以前的米兰大概要比现在好一点,印象中。不怎么确定。”他吸着烟,回答道。
“鬼天气。莫非今年是有寒潮来袭吗?”波拿巴的声音闷闷地从他的围巾下传来。
“鬼知道是不是寒潮呢?不过大概那帮可能连牲口都不如的气象学家大概又在胡乱下结论,把天气变坏的责任全推卸到‘消失事件’也说不定。自打那破事发生了,什么坏事发生的原因都可以往它头上丢。”
“……那是什么?”
“差不多就是,一个国家突然间就消失了,而且消失的时候所有在它境内的人都不自愿地为它殉了葬,原先的国家所有有生命的东西通通都不见了,不管怎么努力都再也找不到了。那样的感觉。”
“似乎可以听懂。”脱口的一刻他就希望对方别再细问,所幸波拿巴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低下头。
  
 
他放下烟,咬紧嘴唇,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后,才若无其事地从自己兜里又掏出一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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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床上偷偷下来,走到书房的时候,他抬头望了望挂钟:时针指向了12。深沉的暗夜和令人皮肤处的血管不由得一阵阵紧缩的低温向他宣告第二日的到来。暂时不知该在日记本上写下何物的时候他便不厌其烦地盯着挂在挂钟旁的那幅画:那俨然用来进行罗夏测验的图案,天空与灰色的沙像是散乱交织的浓雾与柔软的树影。
“太糟糕了。今天无事可记。”他先是写道。
“我现在只想知道,‘消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想到那一震惊世界的突发事件,他又写道。
……是突然间的疼痛割裂身体,由不知名的事物一瞬间吞噬时间与时空;还是像岩石的风化过程,一点点地将人侵蚀咀嚼,像是加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腐烂速度,让当事人的指尖逐渐融化在虚空中,那个样子?前者听上去干脆点利落点,后者听上去好像很痛苦,搞不好会是场漫长的凌迟。
纵使连自己也觉得毫无意义,他还是忍不住老是去想这个问题。
他认真地想着,咬着嘴唇,写下新的句子:
“为什么在‘消失事件’之中,所有人都死了,而那个人却还能活着呢?”
灵感这种玄妙的东西好像传递到了笔尖,他握着笔,继续写道:
“无论如何我还是想和他在一起。……我想触碰他的一切,就算他曾经想丢下我一个人走掉,就算他欺骗过我还一直对我隐瞒着真相。从一开始相遇的时候我就总是想着要是能完全地了解他,将他彻彻底底地占为己有就好了。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没有用,一点用也没有。”
他看了记录着这些字眼的这张纸一会儿,而后先是用几乎要划破纸面的力道在纸面划干净字迹,又将其撕了下来,泄愤似的揉成一团,丢进了被弃置已久的废纸篓里。
 

在一起?坦诚相待?在彼此都得到幸福的同时又不伤害身边的人?彻底的占有?
……那真的只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无聊冲动,心愿,只能被称作“妄想”的梦想。
他搁了笔,闭上眼,以双手抱头的姿势撑在桌面。
……“逞强不是什么好习惯,让。”那个熟悉的声音携着一点点的嘲弄,一点点的笑意,一点点的冷淡,模糊地在他耳边响起,激起左心房处一阵绵长的痛意。他恨恨地用手指扣在发间,口中喃喃了好几遍“滚开”。
就在幻影携着笑意环住他的颈部将温热的吐息吹在自己侧脸的时刻,他倏地睁开双眼。
果然,他的身侧依旧空空荡荡,N不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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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你还是注意一点。从今天早上开始,这已经是第三支了。”当他从外套衣兜里摸出一支烟时,波拿巴望着远方缓缓报出了数据。冬日的温度冻结了他言语之中的温度。他每一次开口,呼出的气体便整个浮在空中,成为悬浮的冰一样的白白的东西。
“这不关你什么事吧。”他烦躁道。
他们两人扶着河流旁侧围起的围栏。河流从对面的桥下穿过,铁桥黑冷冷呆愣愣的骨架在十二月泛着凉意的岑寂之中显得呆板而生硬。他站在岸边用一只手搭在铁栏杆上,另一只手夹着手中烟,波拿巴站在他的身侧,拽着他的围巾的一端围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吸着烟,许是因为吸得太急,尼古丁和焦油的味道沿着口腔内部一直滑落到肺叶,几乎是一瞬间刺痛了肺部以及喉管。他咳嗽起来。
波拿巴望着他,沉吟了片刻。
“换个话题?”科西嘉人微微扬眉,道:“为了散心特地跑来一趟,不妨说点开心的?”
“什么?”他止住咳嗽,以怀疑的目光看着身侧的人。
“你这身打扮,看上去像逃学出来的不良高中生。”
波拿巴的目光从他脸上的伤疤滑到他颈上围着的亚麻色围巾,又从他深黑色的长袖外套跳跃到他的长靴。
“那真是谢了。我要真还是高中生那该多好,搞不好还能再有背着包瞒着自家老哥一个人去埃及的壮举。”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他们两个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仿佛无形的陌生感与相互戒备终于在他们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醒目的分界线,顺带将所有与“亲密”甚至“熟悉”有关的行动均划在了“尴尬”的范围之内。
他焦躁起来,搓着手指,反复在自己左手中指处的那一枚戒指上摩擦。过了一会儿后又把手插进兜里。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触到了今早自己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报纸。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把它扯出来,示意给波拿巴看。
“‘消失事件’过后一个月的小小活动,由一些米兰的无聊艺术家搞出来的玩意儿。要去看一看吗?”他叼着烟将报纸甩给身边的人,对方抿着嘴唇接过了报纸,将那被卷成了一卷的东西摊开了搁在围栏上。
“早有预谋?”科西嘉人念出其中大标题上的一词,下意识地推了推自己鼻梁上所架着的并不存在的眼镜:“‘消失事件’遇难者空碑群落已经建成。……你一定早有意向,只等着我同意。我没有说错吧。”
“聪明。”他说。顺手把烟头扔到河里。
 
 
没有问“什么时候去”,没有问“你去了以后做什么”,甚至没有问“你为什么想去”,这是原本就该属于他们的一贯的默契。他舔了舔发干的唇。
波拿巴看着他,心领神会般弯起嘴角。
他伸出手,触了触对方柔软的鬈发。没有道谢,没有突然因痛苦而撕裂,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感情压制过一切的理性,像两个天性冷淡不懂爱情的人并肩坐在一起吃着爆米花看着时下大热的某部爱情电影。自己做着自己的梦,绝不给别人添麻烦。
“是否需要帮助?”波拿巴望着他轻笑着说道,而后又自问自答似的补充上:“‘It's all right now,thank you.I only feel lonely,you know.”①
“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居然会说英语。”他说。
“再简单不过的几个单词而已。我相信所有法国人都会那么一点儿。”波拿巴扶着栏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里含笑:“我有一点无聊,不如找点事情让自己忙起来……可以把你的手机给我吗?”
波拿巴默认了他“想去但是暂时又不想动身”的念头。
“当然可以。你可以翻一翻我的短信。”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扭过头时才发现,自斜侧视角去看对方,能看到他霎是漂亮的颈部线条。
他觉得自己提示得过于明显。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冒犯了对方,他偷偷地看波拿巴,发现对方只顾专注低头刷着自己的手机短信。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河滩上的雪东一摊西一摊地散落满地。他们身后路经的情侣们头碰着头窃窃私语着什么,敲在地上发出冷冷的回响,继而削减了不知几成的声音进入他们的耳中,连基本的字母都无法逐个听清。
 
 
 
 
【①那一段英语以及之前的那一句“是否需要帮助?”出自于《挪威的森林》:“(出自林少华译本)我很好,谢谢。只是有点儿伤感。”】
 
 
 
【4】
 
 
 
他的吻落在剑刃之上。
 
 
时间流去,抚平他的剑最为锐利的锋芒,将其氧化,令其变得迟钝,他却不厌其烦地再度将这柄太平时岁无所用处的剑打磨到重新吐露锋利的锐光。——当年同N一起靠在沙发上看着东洋某国的上个世纪的电影的时候,N曾经提及说“忍者的忍刀刀锋总是极钝,钝到用手使劲握上去甚至都不太可能会流血。因为他们的刀更多是用于刺或者作为一种多功能的工具。”——当时的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他不是很懂这个遥远国度的规矩,索性也就人云亦云了。
 
 
他还是依旧在磨着他的剑。他不将其作为除伤人以外任何功用的工具,剑在他的手中像训练有素的银白色猎犬,只待饮血斫骨。
他吻他的剑。有时剑刃毫不留情地割破他的唇,令他的血液顺着剑的线条流淌。面对这种情况,他总是出奇地平静,不在乎地,手指蹭过嘴边的伤刮掉其上的血液。
改变在当年他从那个人的手中接过这把剑之后开始。剑让他成为战士,令他体内冷却了已久的热血再度燃烧让他心跳怦然,也让他成为狂热的信徒,甘愿一脚踏进那一座早已被挖掘好的空坟。
他用手轻轻抹过自己的长剑,将沉积在上面的漫长的无以回报的思念抹去,用自己和那个人灵魂之中同等锋利而迟钝的某些方面打磨着锋刃。
 
 
剑刃斩断他脚下的土地,斩断眼前事物的同时,也让他陷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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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拉纳同N初次相见连同正式交往,开始于六年前的夏天,地点均是在开罗的机场。有关初次相见的记忆悬挂在画作的框架上,于书房里最为醒目的地方随风摇摆。
他已忘却了自己喜欢上N的具体时间。对他而言,那一段记忆稍显久远,早已积了尘被丢弃在不常翻阅也不常用于借阅的角落。以至于在他回想起这一段过去时,只能一边不断擦拭记忆表面的尘土沙粒,一边一点又一点地读取其中的零星片段。
 
 
——初次见面你好,抱歉刚才可能给你造成了些困扰。
——选择是你做出的,可别后悔。
——别为自己错误的选择而动情绪,我以为你懂。
他仍清晰地记着当天的风景,黄沙远去的方向被风拉成的一条细线,紧贴着天幕丈量湛蓝的天空。抬眼望去,四面寂寥,但觉双目隐隐作痛。除N手中画笔摩擦纸面的声音以外,耳边已再无其他声响。无声起伏的热浪沉沉地在地平线处爆发出力量,撩动着人心底最为躁动的一根弦。
说来也有些奇怪。明明对当时的他而言,风景本应是最无所谓的无聊点缀。坦率地说,当时的他满脑子里装的只是对随自己同行的那个旅客满腔愤怒与不满的自己,以及那个扬言要画出最美的埃及却又没有任何美术功底的混蛋科西嘉佬。……然而现今接踵而至的风景画面里始终没有任何人,他无法想起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人清晰的面孔。他所能把握的,唯有空不见人的背景。
 
 
——听着,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你只需要不做多余的事就好了。懂吗?
——我不需要任何人理解我。就这样。
记忆的画面继续流转。然后涌入脑海的画面是浩瀚的星河、渗入沙中的红色液体、闪烁于N的指缝间银白色匕首的亮光、倒下的人、N被月光拉长,像岑寂的树影一般的身影。他闭上眼,恍惚于耳畔的是N稍显沙哑但无比坚定的几近于邀约的情愿。
 
 
——这件事本来应该与你没有任何关系的。
——可是……既然……
——无论如何,谢谢。
最终画面定格在开罗的机场……N在开罗机场的售货站,从一堆衣物里翻出来一条亚麻色的围巾塞进他怀里,与此一同附上的还有一句“给你的奖励”,以及落在侧颈上的一个浅吻。那一瞬间,他心跳得飞快。
 
 
……
 
 
他又记起自己家书房里墙上那幅画的来历。就在回国以后,N把它送给了他。
“留着它吧。要是有朝一日忘记了什么,到时候也好留点纪念,不至于什么都不留下。”当他往墙上钉钉子准备挂画的时候,N如是说道,眯起一只眼睛,语音轻淡:“倘若真有一天我什么都忘了,就别让我对谁有留恋,别让我记起与他们有关的东西,那个时候,就让过去的那些纪念,都随着风,或者火,彻彻底底地消失掉就好了。……你懂吗?让。”他笑得狡黠,一副开玩笑的顽童神情。
N说完话的时候,他已经把N的画挂在家中挂钟旁侧的醒目位置。
“当然不懂。因为我们不会有那一天。”他丢下东西,回过身,一把抱住自己的恋人,颇为轻松地回答着自己从缪拉那里学来的“标准回复”。
那个时候N笑笑,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现今他十分怀疑N对“消失事件”的发生早已有所预料,至少的确明白自己有朝一日会失去记忆。——他固执地如是认为,出于他对N的了解,出于他与N之间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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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涌动的思绪像是起伏的海浪。他就着台灯的灯光伏案写作,期间又一段记忆涌上水面,沾湿了他的手指。
 
 
……
 
 
“看什么呢?”他从背后的方向抱住自己恋人的肩。拨开N披散在肩上的长头发,他偏着头,亲吻对方的脖颈,如愿地得到了N的身躯片刻的僵直后再回报以对方一个故作纯良的笑容,换来对方无奈的微笑。
“别闹,让。”N歪了歪头却没有推开他,只是把书拉到他面前,小声笑着告诉他:“是卡夫卡的作品。就是那个……写人变成了甲虫的作家。你大概没读过他的书,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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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回想往事时他又想起了些许。
记忆中的N是个热爱熬夜的人。那个时候他老爱缠着他,在N伏案工作时孩子气地胡搅蛮缠一番,冒失地去抱他的腰或者搂他的肩膀,直到科西嘉人无奈地笑笑,拽住他的衣领给他一个吻以示安抚。想到这里他舔了舔嘴唇。N的肌肤的触感犹鲜活地跃动于指尖,可是仔细一想自己怀里此刻没有任何人,这种感觉就变得可笑又可悲起来。他定了定神,视线重新聚焦于笔尖之上。
 
 
台灯白炽灯泡在深夜里放出冷冷的光,映进人的眼底是一片空泛的白。确信波拿巴已经睡熟,他从衣柜深处找出那本日记,开始记录:
“今天白天的时候我发现他已经没了和我有关的一切记忆。虽然他在我面前刻意表现出冷静的样子,但我知道,他在害怕我,而且千方百计想从我家里逃走。”
“我给他倒了三杯酒。见我喝了之后的确没有事,他才都喝了。”
“他在我面前提到了波丽娜(他甚至怀疑我是波丽娜的新任男友),还有吕西安,以及科西嘉的橄榄树。在我提到约瑟夫的时候他有所反应,但整体而言态度十分冷淡。”
“有好几次我恨不得找根绳子把他捆起来,再找个什么东西塞住他的嘴,可是我没有。”
“我怀疑他体内有个黑洞,每天都会把他的记忆吸进去一点,直到他最后什么都忘掉变成一个全新的人。——好了,现在他就是某架失事飞机的机长,丢了飞机上能丢掉的全部东西,行李啊座椅啊或者别的什么,最终再把机长本人丢下去,丢到北冰洋海面上去。才不管别人死活。”
“但是北冰洋太冷了……那里不适合他,一点也不适合。可我救不了他。”
“鬼知道明天他又会忘记什么?”
“天下有那么多人,凭什么只有我必须要……凭什么只有我呢?因为他认识我,并且还记得我的联系方式?因为我暂时还不是他的家人?”
“凭什么只有他能在‘消失事件’中活下来?”
“凭什么只有他……只有他有一天会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越写越激动,写到最后字迹已潦草到令人无法辨清,可是他的笔依旧在动,笔下墨迹依旧在流淌。
 
 
他写道:“这是他最后的几句话。但在他那瞳孔已经扩散的眼睛里,流露着虽然已经不再是骄傲,却依然是坚定的信念:他要继续饿下去。”②
他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很久,方才有所会悟:
这句话正是当年,自己从N的某本书里看到的某一句话。
 
 
 
 
②出自于卡夫卡的《饥饿艺术家》。
 
 
 
【5】
 
 
 
“喂……爱我吗?”
“当然。”N闭上眼,发出极轻的笑声。
 
 
他紧抱着怀中人的腰,小心地咬住对方的耳垂。
N的身体温暖无比。他尝试着用手抠弄对方胸前的东西,弄到变//硬了以后又抚摸到对方下面的那个部位。然后他用膝盖顶到N的两腿中间,用舌尖去舔对方的侧颈乃至后背。N咬在枕头上,偶尔应和般的发出几声舒服的闷哼。
“想过未来的事吗?”
“想过的……自然会想。”
他揉对方的头发,等对方心领神会地转过身去用两腿夹住自己的腰,又略微抬高对方的下身。
“期待吗?”
“有一点。”N因为他的突然进入而僵硬了片刻,抓了两下他的后背,以示不满。
“那么……想和我在一起吗?”
“想。非常想。”素来有着招人厌的笑容的某人咯咯地笑着,环住他的肩,略微仰起头吻住了他的唇,将他接下来的问题以及那一句“你说谎”一并堵了回去。
 
 
多年以后他才明白。N在那个时候只说过一次谎。③
 
 
 
 
③此段改编自《且听风吟》中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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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什么不会失去的东西吗?我相信有,你也最好相信。”面对着护栏那一边的河流,波拿巴攥着他的手机,以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靠在围栏上,念出了那条短信的内容。
“喂……就算我刻意拿来给你看,你也不要真的念出短信内容吧。”他抗议,换来了对方略带嘲讽意味的笑容。
“我是说,挺有意思的句子。……是谁的大作?”波拿巴又看了一会儿那条短信,微笑着把手机还给他。他说话往往如此,看似无心感慨实际上早已在心里物色了无数个恰当的字眼合适的表达方式,无论其自身处于何种境地,此种让人讨厌至极的说话习惯看样子都是改不掉的了。撇了撇嘴,他接过手机。
“这是波丽娜曾经发给我的短信。那个时候她一直在看某个东洋作家的爱情小说。”他向对方解释。
“波丽娜?……那是谁?”科西嘉人干巴巴地发问。
尽管言语之中熬煮着迟疑和犹豫的味道,他的恋人的眼睛却依旧冷漠得如同巨岩。已失去的过去化作阴翳在他的眼瞳之中像墨色落入静水一样点染开来。
他的目光在自己记忆残缺不全的恋人身上逗留片刻,状似不经意地调开了视线。
 
 
“那是你二妹。”他耐着性子,开始着极度苍白的解释:“你有三个妹妹,三个弟弟,以及一个大哥。刚才我和你提到的波丽娜是个年轻又漂亮的小姑娘,一双眼睛很灵动,就是个性和她哥哥一样不讨人喜,任性得要命。以及……”
波拿巴用眼神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他闭了嘴。
“没有印象。全然没有。”波拿巴回复道。
“那你忘得可真干净。”他不无讽刺地说道:“忘记的速度也是令人叹为观止。”
 
 
“失忆又不是我的责任。”波拿巴说。
“不,分明是你的责任。这一切全都该是你的责任。”话一脱口他立刻就有些后悔,毕竟波拿巴说的也有道理。
波拿巴侧目注视着他,眼里混杂了些晦暗不明的色彩。他再一次感到后悔,但还是咬了咬嘴唇,决心不道歉。
 
 
                     ===================
  
 
波拿巴坐在他的对面。永远不可知的未来在他的眼底融化成阴郁与压抑在瞳孔内扩散,渐渐地涂抹出他的身影轮廓。时间已织成细线勒住了他的脖颈。拉纳意识到某些自己迟迟不肯直面的问题终于就那么直白地被摊开了丢到他的面前——像是把眼前的人的胸腔抛开,从中挖出心脏,将鲜活的那一颗摆在他的盘上,等待他吞咽下腹。
“你……还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吗?”他先是给自己倒了杯酒润喉,然后又为对方倒了一杯威士忌。
“记得。科西嘉,阿雅克肖。”波拿巴的声音显得格外干涩,却拒绝喝他给他倒的酒。
“还记得我是谁吗?”
“……”
他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嘿……介意我再提个问题吗?”他在这人面前第一次显得小心翼翼起来。
“问吧。”波拿巴垂眸,干巴巴地吐出字眼。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一个人失忆,他会先忘记对自己而言相对更不重要的人或事,还是恰恰相反?”
“……这不重要。也无从考证。”波拿巴冷冷道。见他又独自喝下一杯酒,才勉为其难地把杯子端起来送到唇边。
“我只能告诉你具体问题的确切答案。我可以告诉你,你从醒来到现在一共吸了几支烟,意大利有哪些地区下雪,阿雅克肖的橄榄树大致覆盖着全岛面积的几分之几……但我无法回答你所提出的这样的问题。”酒让波拿巴的话语中多了些湿润的气息。他不再理会他,低头喝着酒。
“真是够无情的啊。”他低声道。
 
 
胸腔内像是被系上了沉重的铅块,拉扯着心脏向下坠落,带来撕裂一样的剧烈疼痛。
可是他呢?他什么也做不到。
 
 
另一件事,他的确不知道意大利到底有哪些地区会下雪。他只敢肯定米兰会下雪。因为就在几天前,米兰下了场大雪。
那一天天使的翅膀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远远地看过去,宛如一方白色的、医院病房里的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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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火气。吕西安先生。”科西嘉人的声音被刻意压了半拍。他的嗓音在他的耳边回响,不经意的,浅浅落落的,全部是不在乎与状似温柔的果决抵制。
话音结束后科西嘉人又说了些什么。但是这个时候他所能听到的唯有杂音,杂音嗡嗡地在耳边躁动,然后又渐渐地……再一度消失不见。
“你//他//妈//的……”他愤恨地扭过头去,再一次撞上对方灰蓝色的眼睛。波拿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突然弯起了嘴角。
“我故意的。我知道你叫什么。”
“我知道你的名字是让·拉纳。Jean Lannes。”科西嘉人闭上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缓缓说道:“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但是我还知道。”
他张开嘴,但没有说话。
波拿巴扭过头去,望向城市高楼的方向,仿佛正在凝望另一条正在缓慢逝去的长河。
 
 
“一个。”终于,波拿巴再一度报出数据。
“指的是什么?”
“一个男人跳楼了,从那一座高楼的顶端。现在他大概连脑浆都已经流了出来吧。”波拿巴淡淡地说,目光依旧停留在河面之上。
 
 
……
 
 
阳光依旧流淌,在耳边乍出的零落水声中消散。长河静静地流淌,轻柔地缓慢地浸没了土地,带给他一种漫长的错觉。
那些记忆之中最为美好的笑容凝滞成流星划过天际的悠长轨迹,于冬日白雪的表面划出清晰的印记,然后又迅疾消失不留痕迹,最终留下来的印记如今也被消抹殆尽。——因为那个人说过的“别让我对谁有留恋”。
……很多年前他也是如此。在他把爱与羁绊带给他,用“我需要你”将彼此的命运绑在一起,在让他感觉到温暖与被需要的满足的时候,又渐渐地离他远去。
他不得不承认,他所深爱的那个人是天才的悲剧导演。他将自己写入他的生活剧本之中,待到他入戏之后又通过自我毁灭一样的方式在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以决绝的方式书写出无可挽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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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提几句,关于让·拉纳手中的那本日记。
那本日记初“交”到他手头时,他有一点惶惶然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写什么是好。但他还是写了下去,为了不忘记一些重要的事。
终于,在签字笔无意义地于纸面上画了至少五道杠以后,他写道:“日记的原主人,姑且称他为‘N’,是个道德意味上完全破产的混//蛋。”
接下来,他文思泉涌。
 
 
“N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吸引人、指使人的气质。他总是坐在负责发号施令的席位之上,向所有人下达命令,叫所有的人都围在他身边绕着他团团转。他总是十分骄傲地,将有利于自己的人吸引到自己身边,无用的人则被排在圈子之外。”
“他矛盾至极。有时热情似火,有时冷漠如岩。既有令人叹服的高贵精神,也有惹人厌恶的低劣污点。他可以率领诸人齐步向前,也可以把所有人关进自己心里阴暗的地牢。他就是那样的人。”
他顿了顿,再度写道:
“所以,如果我有朝一日听说他登上了某一行业的顶端,或者恰恰相反,他从某座高楼上摔下来跌得头破血流,我绝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的意外。”
 
 
 
【6】
 
 
 
他曾经有过一段极度沉默寡言的时光。那段时间里他的朋友们都很担心,特地找来了历来话多且活跃的缪拉。“心理治疗”的地点总是在酒吧前台,他一边喝着普泽买给他的橘子汁(怕酒精让他大脑不清醒)一边听缪拉东一句西一句地闲扯,偶尔点个头表示自己的确在听。
连喝了半个月的橘子汁后,他终于获得了“可以来点威士忌”的特权。
 
 
“嘿,你知道不?女孩子真的很难哄。你根本猜不出来她们平时都在想什么却还要努力提前预知她们的想法,除此之外有时候还要装傻为她们的‘秘密’保密到底。你根本就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想要读心大师,什么时候想要中世纪骑士。——你能理解吗?”缪拉瞥了他左手中指处的戒指一眼。
他点头表示理解,顺便来了口加冰的威士忌。
缪拉喝了口自己的橘子汁,继续陈词:“所以啊……就这么不断往脑子里填东西,迟早有一天就会开始忘记以前的事啦。可是我总不能在女孩子提及过去的事时,露出一脸茫然呐!所以啊,我……”缪拉眨一眨眼:“嘿,拉纳,围巾很不错。它很衬你的眼睛。”
他感到自己被人愚弄了,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围巾扎得他脖子上刚结疤不久的伤有点不舒服,但他还是戴着它。
“所以啊,我就一个劲儿地说话。因为人的记忆嘛,是个很玄妙的东西,说不准你就突然说中了哪个能拉开记忆闸门的关键词。一旦说中了,记忆的冰就哗啦一声流出来!记忆需要靠表达来维持其生命力和活力,需要传达,如果什么话都不说,记忆就寿终正寝,和脑子里种种东西混成超——级——丑——的一大团,把脑子给搞坏掉啦!”
“……为什么冰会被关在闸里?”他忍不住发问。
“因为闸里有水嘛!拉雷说,人体内有百分之多少是水来着?……啊忘啦忘啦!总之,想拉开闸只要不停说话就可以啦!”
他推开杯子。缪拉停了下来,望着他用力地眨了眨眼。
“鬼扯的理论。简直一派胡言。”他用确保缪拉能够听清的音量嘟囔说。④
 
 
 
 
④此段情节改编自村上春树的《且听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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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拉?贝西埃?奥热罗?……都已经不见了。都已经“消失”了。除了当时并不在法国境内的普泽,他身边大概就只剩波拿巴了吧。
所以这是N当年的处境吗?他是那一个在他被众人隔绝,与世界中间强行划线时对他伸出了手的那个人吗?他是他唯一的依靠吗?他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在乎他还是因为别无选择?
他咬着手指,继续写着日记:
“按照若阿尚·缪拉的不着调理论,有沟通有交流然后才会记起什么。”
“可是某些人真的不一样。某些人不光关着记忆的闸门,甚至连通向水箱的必经道路上的门都上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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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有个问题。”突然,波拿巴转过头来。
“你不是独身主义者吧?至少以前不是,对吧?”
“……”
波拿巴舔了舔唇角,像是在刻意使自己的话语吐出时能削减一点干涩。他的眼里现出一种陌生的、怜悯的、温和的光芒。
“是你喜欢的,那个人提出的分手,是吧?”
“……”
“不愿意回答吗?”
“如果你一定要我回答,我只能告诉你‘我不能’,或者对你说谎。”听到自己艰难的发声,他神经质地搓弄着手指,仿佛想要借此抹去三年前凝固在自己指缝之中的血液的污痕。
弯曲手指,中指处那一枚银制的戒指硌得他的指节隐隐作痛。
 
 
 
【7】
 
 
 
“那么你就对我说谎吧。说谎应该不算是一件过于违背原则的事。”波拿巴眨了眨眼,仍是不肯转折话题。
“……那我可以告诉你。三年前我和他因为过去的事吵了起来,吵到最后,我提出了分手。然后我们就再没见面。这么久了,我连他的手机号都没再拨过。”
波拿巴眯起眼睛听着他讲。就连他自己都听出来了自己说谎的时候声音有多假。
“也就是说,实际上,不是他因为现在或者未来的事提出了分手,就是你们两个的感情无疾而终。是这样吗?”波拿巴问。
他又看到N在记忆的尽头沉默不语的身影,那个科西嘉人用无声的方式述说着虚空,如同全世界的雾凝结在全世界所有的草叶梢头那般沉默无言。那双他所无比熟悉的、并深深恋慕过的眼睛长久地凝视着他,与眼前的那一张面孔清晰地重叠——完全相同,又完全不一样。
“如果有一天我失忆了……彻彻底底地消失掉就好了。”N于他的耳畔低语。
……那个任性的、只考虑自己感受的、冷漠的、阴险狡猾的、玩弄他人感情的……那个幻想狂、野心家、不切实际的实干家、天才的悲剧导演……那个混//蛋科西嘉佬……
……他的波拿巴。
周围的空气有咄咄逼人的压力,而自身体内抗拒这重压的力量有所衰退。为了不使头脑涨裂,他弯下腰,手指用力扣住围栏的边沿。
 
 
“你明明希望我想起来。可是为什么不说呢?”波拿巴继续说道。
“如果有可能,我只希望你能闭上你的嘴。”他垂首紧紧盯着逝去的河水,仿佛这样做就可以让其停止流淌。
 
 
河面反射的日光温柔地拭去世界的色彩,将一切事物的轮廓用加粗的炭笔勾画出线,同时模糊其边缘,让物与物的接触面交混成杂乱的一团烟雾。一切的痛苦被无限度拉长、扭曲形状,凶兽般撕扯内心的柔软一面,尖牙利齿咬啮吞噬血肉——他想起那张废弃的机票,上面沾满了N的血液,干透了以后瑟缩成褶皱的树叶那样的东西。它原本放在N的衣袋里贴心的位置,而现在,它在他那里,同他的戒指一起,陪着他安静地氧化乃至腐烂。
N的单张机票、废弃的路边小店、灰蒙蒙的雾天、N的衣袖与衣摆、他的两枚戒指、骚动着的他无法看清的人群的面孔……他在最后也没有成功拥抱到他,只能看他被陌生的人群带走。颈上的伤口涌出血液,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维持着撑在河边围栏上的姿势,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波拿巴站在一侧,无声地望着他。
然后,波拿巴轻叹了一口气,将手搭在他的后背上,转过脸去。
就是在那么一个瞬间,他竟觉得这科西嘉人有那么一点点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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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浊的空气被挤压入肺部,似乎扯痛了肺部,激起他一阵小幅度的咳血与颤抖。疼痛传递到各个神经,血液水一样流出。他用手捂住伤口,黏腻的东西粘在他的指尖。
这个时候他却记起了N的笑容。那种仿佛能让人看到阳光缓慢穿行步伐的笑容在他的脑海里晕过,令他的头又是一阵剧烈的疼。
波拿巴……
波拿巴波拿巴波拿巴波拿巴波拿巴波拿巴。
他疯狂地想着那个姓氏。苦涩在口中化开,流淌出饱满的汁液。他流不出眼泪,心口却压抑地疼着。疼痛感拉扯着他似乎空缺了一半的心脏,鲜血淋漓的伤口一点点裂开,所有的情感顿时归于空白,唯有空余的一半心脏徒劳地像脱水的鱼一样翕动。
 
 
认真挑选以后买下的那一对戒指原本躺在附赠的礼品盒里,那是他送给N的礼物。礼品包装完毕的一瞬间,他抓过盒子扭头就跑,似乎触手可及的幸福在他的心口一点点膨胀。再然后,枪声响起,人影攒动,将他的真心他的幻梦炸得血肉淋漓,又将其从他的另一半心脏剥离。红色的血浸软了N的机票,刺目的红一点点染开,像是不断从体内涌出的、至深的不甘。
 
 
他想要离开他。
他已经离开他。
 
 
杳无音讯。生死不明。无疾而终。
三年前的冬天,N从他的世界中消失。自此,他再也没有见过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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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在哭吗?”
波拿巴用手指去拭他的眼角。可是他的确没有流眼泪,于是波拿巴的手指在他的脸上蹭过,什么都没有带走。
他又夹了一支烟。
……
“其实有一件事,我刚才就想告诉你。”波拿巴用手指卷弄着自己的发尾,轻轻淡淡地开口。
“什么?”烟味呛住了他。他小声咳了几声。
“波丽娜给你发的那一条短信出自村上春树的《一九七三年的弹子球》。我读过那一本书。我还记得。”
“可是你不是……”“你不是连波丽娜都不记得了吗”那句话卡住他的喉咙。
“可是我的确还记得这一些。非常清晰地记着。”灰蓝色的眼睛里迸开了一片冷然,其中闪烁的光芒像是一种永恒的错觉。
飞奔的命运猛然回过头去,怜悯地看了他们一眼,而后又马不停蹄地继续向看不见的未来奔去。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燃了部分的烟用力地碾灭在围栏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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